陰 / 小木棉樹的故事

 

 中三那年

我在路上拾了一棵小小的木棉籽

隨便用個菲林筒

加點科學泥

把它種了下去

一天又一天過去
盆子換了一個又一個
家也搬了一次又一次
它也長得跟我一樣高

四年前
我把九歲的它
送到媽媽工作的學校花園
讓疼愛植物的校長照顧它
讓太陽伯伯和雨點小姐餵養它
好讓它長大成人

好景不常
一年後來的新校長
好像跟植物有仇
把可憐的小木棉斬斷了

知道這消息後
我既感憤怒
亦甚自責
心痛死了……


可是
既已藥石無靈
難道不能收拾心情
只管想起那時候
看著它長大的點點滴滴
懷緬一番

我常為此驕傲
我擁有自己種植的這一棵小木棉
在家裡種植的小木棉

可惜
原來它本來就不屬於這個地方
不論它是三歲、九歲、十八歲
都不可能長得茁壯
不可能開花結果

當它走到外面
就要面對殘酷的世界的摧殘
這是令人心痛的
可是
它本來就是從那個殘酷的世界而來
它被我拾中
是它的幸運嗎？
難道它的命運
本來就在我的手嗎？

* * * *

每次我轉頭望見

那張貼在書櫃門上

你數周大時拍的照片

每年晚春
漫天飛雪之時

我都傻傻地想念你
以及那些好多年美好的時光
 
我可曾不想起你的兇手——
他終結了你的生命
可是
他卻不能斬掉我的記憶
他足為人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