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 /

暗自吃驚…

陰 / 不是施捨．滿心感謝

來診者一步入診室
就四處張望

她想找甚麼呢？
「請坐吧！」

「咦？這裡不是有個錢箱嗎？」
她手上除了那張籌號紙外
還有一張紅色的銀紙

我告訴她
這個診室沒有籌款箱
但門外有

這位茹素者
經常到佛堂當義工
那天來診目的之一
原來是捐款給我們的機構

她欣然地接受過診治
接過藥方
滿足地離開了

也許她只是把這個捐獻的行動
比作「添香油錢」吧？
但也無損她感謝的心

* * * * * *

有一位老人家
多年來都反覆地腰腿痛
公立的、私家的
甚麼西醫都看過
花了不少錢
仍解決不了痛苦

後來聽說這兒「免費派發跌打藥」
就老早來輪候
接受過醫師的診治及敷藥後
發作多時的腰腿痛竟予痊癒

最後一次去取藥
她從懷裡掏出七百大元
毫不猶豫地投進捐款箱內

* * * * *

打開下一位求診者的病歷
看見一句
「患者對醫護人員態度不敬」
我倒吸了一口氣
戰戰兢兢地把他叫了進來

一位大漢
和和氣氣地講出所苦
他一邊等我開方
一邊把來這裡求診的原因娓娓道來
原來
他曾多方求診中醫未效
只有吃這裡醫師開立的處方才有效
於是是次發作
又回來求診了

* * * * *

想起一個又一個故事
一個又一個滿心感謝的求診者
感到任重而道遠

每當需要苦思
辨證立法衍方用藥之時
我又會想起那七百大元
慎而重之
謹而誠之

不論他們只以一聲「唔該」謝之
還是以物質金錢回饋
那些都是至誠至真的感謝
並非千金可買
也不是施捨可得

陰 / 某日的診餘隨想

默唸了一下來診者的名字
——很熟悉
是一位從小學到中學師姐的名字
一位令人欽羡的高材生
不會是她吧？

我叫了那名字
一對年輕夫婦步入診室
舒一口氣…
大概不是她吧？

這對夫婦因生育問題來診
誰又知道
我那位師姐
現在又正在面對甚麼問題？

若果那位病人真是她又如何？
中學時代品學兼優的她
不也是要經歷大學繁重的功課？
不也是要為找一份合適的工作而周章？
不也是要為暗下決心與身邊那位邁向另一個人生階段而思考過？
不也是要面對未能順利生育下一代而傷心失望過？

人孰無遇挑戰
如果她因品學兼優而自滿自傲
以後仍只會是平庸的人
如果她在大學裡迷失了方向
往後的人生仍只會茫然而混亂
如果……

人生不知幾許風雨
昂然面對
笑迎荊棘
認真而熱情地熱愛著身邊的一切
確知終局在上主手中盡是美好
無悔矣！

他日回首

必自嘆：

那些從前以為很重大的事情

是何其微小啊！